雙扇蕨:一起看天空的夥伴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節氣,實在太有趣,讓我荒廢了植物功課。三月驚蟄的定觀取消,書寫水簾的心願,沒能實現。雨水時節,再度遇見古老的雙扇蕨,這六寮沒有的物種,卻與我有著奇妙的連結,好想紀錄它。撐著傘,在雨中,拍攝似破傘的罕見蕨類,二趟獨行,不期而遇,讓我想念曾經一起登高的夥伴。

節氣立春:壯丁坪祭伯公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立春,二十四節氣之始,通常這個時節,也正好是農曆春節期間。大地開始回暖,樹梢的葉苞逐漸甦醒開展,象徵著新春的朝氣蓬勃。 大年初五,開工開市日,結伴步行新竹縣峨眉鄉的壯丁坪古道,祭拜伯公樹,感謝土地公。一條古味十足的路線,一份濃純香的古早味,只有走過的人,才能知道它的精采。

小寒:開年敬神訪獅山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節氣小寒,白晝逐長,黑夜漸短,日照的時間慢慢拉長,人們的活動也會跟著變多;陰氣逐降,陽氣漸升,活動的範圍也會跟著變大。進入微溼低溫的冬季,萬物正要度過凜冽的寒冬,而人們,正要準備,團聚。 新的一年,就從結伴走訪獅山開啟。位於新竹縣峨眉鄉的獅山古道,是一條充滿力量的步道,出發之前,必須備好體力,走踏的過程,以眼力享受美景,用心力體悟生命,定能累積人生修行的良善願力。 體力 全長約5公里的獅山古道,橫跨新竹與苗栗,最高點望月亭為兩縣的縣界,立有界石。苗栗南庄為獅頭,又稱前山;獅尾在新竹峨眉,也稱後山。古道路面均為人工舖設的石板石階,沿途坡度緩升,有一顆二等三角點(編號25,海拔492公尺),是一條難度低且十分安全的步道。即使下雨天,只要攜帶輕便雨具,就能享受一趟漫步雲霧中的定靜輕旅。 不知走了幾趟獅山古道,獨行或結伴,始終沒有走完全程。古道兩旁,精采的綠意生態,豐富的地質岩層,總令我斷斷續續地佇足停留,觀察物種,傾聽鳥鳴,好不快哉。輕撫沈積岩石,彷彿觸動穿越時空的開關,來到達爾文的地質課,注視著眼前的岩壁,用心觀察它的層理,將會聽見石頭訴說著它所經歷的故事。你會發現沈積岩在海底書寫紀錄,然後對板塊抬升的力量,感到驚奇。你會發現岩石與地衣的互動,然後對經歷風化之後,土壤的形成,感到讚嘆。因為,這世界的美好,都起源於腳下的這片土地。 路很長,繫好鞋帶,一直走,就是了。要走多久,自己調整,半日遊輕鬆自在,一日行精實豐富,趕路有時,漫步有時,凝望天空片刻,傾聽天籟須臾,學習融入自然,展開對話,透過感官的覺知,找到連結,練習用心觀照萬物。 心力 獅山古道是聞名全台的寺廟聖地,雙向皆可進出。古道共串連十一座寺廟,前山五寺輔天宮、勸化堂、舍利洞、開善寺和饒益院。後山六廟元光寺、海會庵、靈霞洞、金剛寺、萬佛庵與梵音寺。 寺廟群依岩洞石壁搭建,莊嚴古樸,與自然融合為一。且多數廟宇歷史悠久,矗立百餘年。參觀古剎,須先穿越山門,象徵著世俗通往菩提的入道,五大典雅山門,引導著旅人入廟禮佛,褪下塵囂,滌心淨靈。每座寺廟都有創建與修復的史蹟,多元的建築風格,珍貴的文物字畫收藏。值得用心閱讀,值得用力聆聽。 喜歡就近由獅尾出發,經由一段連續的上坡,我在萬佛庵停留喘息,看著可愛的小沙彌群象,提醒著我不忘童心。中西合壁的靈霞洞,豐富的自然元素,透過花磚、彩繪和雕塑,紋飾著古廟建築,每一個物件,每一回的凝望微觀,每一次的生命連結,總給我不同的沈澱。巖石傳經金剛寺,主體與岩洞巧妙結合,融入了與山共生的氣勢,讓人一踏入殿前空間,自然而然肅穆沈靜,喜歡尋訪古寺富有深度的細節,緩慢地找,仔細地看,尊敬地發問,總能收集禪意,累積微小的滿足。 古道串連著寺廟,古廟依附著岩洞,寺廟串連著定靜,人秉持著信念生活,從心出發,從心使力,從心修煉。 眼力 古道見證著峨眉的歷史,岩壁刻劃著海洋與板塊的故事,沿途大樹林立,藤蔓茂密,根系枝條有的攀緣而上,有的匍匐延伸,與石壁岩洞交織彩繪,在風的吹奏下,水滴的唱和中,古廟的晨鐘暮鼓,合奏出生命靜定的樂章,登獅山,宛如欣賞一場動態的藝術演出。 抬頭瞧瞧,巨木山埔姜,披掛著粗壯的酸藤,隱身在古道岔出的小徑旁,歷盡滄桑,老而彌堅。百年桂花樹,馨香濃郁,成為桑寄生和啄花鳥共同演化的生命舞台。血藤、葛藤、黃藤…..豐富的藤蔓,千姿百態,在石壁和大樹之間,纏繞旋轉。低頭看看腳下,繽紛精采,蛇根草、菁芳草和針刺草,綻放潔白。苞花蔓、蛇莓和懸鉤子,結實鮮紅,嬌艷欲滴。萬物在節氣的接續中,繁衍求生,展現堅韌的智慧。古道在四季的運轉下,沈澱自然美好的痕跡。 走入自然,總是習慣地先自我沈靜之後,再出發,學習去感知物候,從心去觀察天地。透過雙眼,遠看群山蔥鬱,近看物種多樣,注視細節的千變萬化,凝聽自然樂音傳唱。搜尋記憶裡的連結,察覺內心的轉變,接納成長的一切。 願力 我喜歡走路,獨行自在,同行快活。獅山古道因為岩洞成群,山林地理賜予了天地萬物,無限的包容。鑲嵌在洞穴的寺廟成群,建築和故事,連繫著天地萬物的緣份。一條好特別的步道!走著,走著,抬望天藍,我敬仰上天。走著,走著,俯看翠綠,我感謝土地。   <獅山古道> … More

藤蔓:翻轉生命的高手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藤蔓的直覺聯想,可能是彎彎曲曲的植物,爬滿城堡,密佈棘刺。在童話故事裡,藤蔓象徵著遭受痛苦和囚禁的空間,同時也代表著角色的衝突與考驗。然而,在野外,藤蔓可是一流的空間設計師,以衝天的氣勢,敏捷的蛇行,曼妙的舞姿,繽紛的花果,裝飾著森林大家族,規劃著曲折登高的壯遊。 不定根低調,緊密匍匐前進 植物的根系,通常深植泥土。但是有一些藤蔓植物,會在莖或葉的部位,長出具有爬行能力的不定根,彷彿吸盤,能牢牢抓穩垂直的樹幹、傾斜的岩壁或人造物體,彷彿利爪能緊緊貼地,擴展勢力。不定根的吸附,汲取水分和養分,確保植物穩定地成長與繁衍。 宛如英勇的戰士,不定根不斷地匍匐前進,即使斷裂陣亡,也有其他的袍襗來補位,等待再生的根系捲土重來。植物的移動,悄然無息,渺然無聲,緩慢地爬行,觀察環境,尋找最有利的支持,緊密地貼近,然後向上向前向陽光。 不定根的生存策略,有著蔓藤求生的智慧,沒有巨大的身形,讓自己低調不顯著,融入環境,平靜地成長。我看見沈默的力量,等待的功夫,還有隨遇而安的韌性。 走莖果敢,拔地而起的旋轉纏繞 複雜的纏繞,是一般人對藤蔓的首要印象。植物的生長素,在陽光的引導下,啟動了旋轉機制,只要碰觸到支撐物,不論左旋或右旋,變換方向,轉身彎曲,奮不顧身,往陽光的方向,衝,就對了。 無法站立的藤蔓,將絕大部份的能量用於水分的傳輸。根系一旦抓穩土地,拔地而起的主莖,便開始尋覓可供纏繞的宿主,大量的水分運輸,供給主莖最有效能的旋轉元氣,接著樹葉的萌發,花朵的綻放和果實的繁衍,才能完成生存大事。隨著歲月的累積,主莖逐漸蛻變為粗壯的老藤,猶如扭曲的樹幹,以千變萬化的旋轉姿態,固著在土地上。迅速的水分輸送依舊,木質化的藤莖變得強大,成為更有力量的植物。 生存是需要勇氣的,破土而出的果敢,反重力奔馳的爆發,旋轉纏繞是種冒險。蔓藤的走莖,讓我發現,成長其實需要懷抱夢想,燃燒熱情,然後還要有一股衝動的傻勁,努力朝著陽光奔去。 攀緣互動,依附蜿蜒的延伸魔法 藤蔓的生長,有個細緻的結構,就是由葉或莖特化而生的依附組織。長出捲鬚,生出利刺,萌生瘤狀物,彎曲的倒鈎,透明的吸盤,多變的絨毛……等等,五花八門的特化結構,都是為了協助植株,可以更有效率的攀附與自我保護。 為了邁向遙遠的藍天,藤蔓鎖定樹冠頂層為目標,依賴著和大樹的交纏,編織出藤與樹相依相存的生命故事。柔軟的出鬚,環抱彼此;尖銳的棘刺,抵禦外敵。天註定的緣份,使藤和樹相約此生。千變萬化的特化組織,使藤和樹密不可分。 樹纏藤,藤繞樹,無非都是為了生存,面對環境考驗的調整,目標其實一直在那,未曾改變。演化出無奇不有的絕招,宛如魔術似地變出利刺,變出捲鬚,變出彎鈎,蜿蜒遊走這碩大的廣袤森林。觀察蔓藤的壯遊,我明白環境無時無刻在變,生命因學習讓自己的彈性變大,精采可期。 觀察環境,隨時自我調整的生命當下 藤蔓是生活的藝術家。不論它是在地表匍匐覆蓋,或是沿著樹幹岩石向上攀爬,它的生存隨著移動的範圍漸漸擴大,與變動中的環境息息相關。它會觀察生態,尋覓支撐。它善於等待,跟隨陽光的指引前進。它懂得變通,順應空間,調整方向。它專精特技,扭曲翻轉,飛沖直上,即使身體打結,依然奮力向前。它沈默穩定,低調成長,年老粗壯的藤皮,有著紀錄歲月的豐富紋理。 觀察蔓藤,敬佩它身懷絕技,每一個藤莖的扭曲,每一節宿存的痕跡,每一條探路的捲鬚,每一根尖銳的棘刺,轉化成一道道深刻的紋理,記錄著翻轉生命的脈絡。葉子距離老莖遙遠,花朵和果實更是遙不可及,連接土地的老藤,拼了老命也要穩穩地守護著生命的源頭。我懂了,「吃果子,拜樹頭。」 藤蔓,翻轉生命的高手。這寶貴的一堂課,豐收,感謝! <藤蔓> 1.定義:根繫土地,莖無法直立,必須依靠物體支撐向上,且具有特化結構協助其生長的植物。 … More

山埔姜:細緻緊密的生命年輪

攝影:荒野台灣杉、荒野黃雀 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我喜歡大樹,它們的生命裡,滿溢著奉獻。撫手輕觸其粗壯的莖部,溫暖的樹皮紋理,刻劃著成長的背景故事,抬頭凝視,附生、寄生、攀緣的物種密布。動物的築巢,狩獵,路過,對戰,求偶,也在樹上。地底腐植層更是有著難以觀察的精采求生戲碼。大樹,強悍而脆弱的生命,油然而生的揪心微疼,總令我有著矛盾的敬佩。 新竹峨眉有棵山埔姜巨木,壯碩的樹幹披著粗厚的酸藤圍巾。曾經,它是不起眼的翠綠小苗;曾經,它是守護在地的伯公樹;如今,隱居在八寮的山林裡。和它相遇的過程,感謝天,我學會了好多,好多……   寡言,儲蓄生命的勇氣 植物的生命故事,之所以動人,是因為在每一階段,都蘊含貯存積蓄的等待。種子的休眠期,是生命最初的等待,當土壤、空氣、溫度、水分….一切成長因子的水到渠成,拔地而起的萌芽,開啟了累積成長能量的下一段等待。毫不起眼的小苗,脆弱無比,它必須觀察環境,適應天候,在合作與競爭交織的生活裡,儲存勇氣,找到屬於自己的成長節奏,專注地奮力長大。 學習植物辨識,非常困難。就算勤走定觀,還是有種霧裡看花的困惑。為了避免慣性地記憶位置,獨行成了另一種自我學習的選擇。一個人拜訪陌生的環境,我發現相同的物種,有著不同的姿態與生長,如果能運用平日累積的觀察方式,辨識確認,真是莫大喜悅!如果無法分辨,也能享受當下專注的時間和空間,仔細觀察萬物奧妙,駐足讚嘆大地之美。山林獨行,面對孤獨,唯一的解答,是必須學會與萬物對話,包含自己,才能將孤單轉化為享受寂寞。 看著介紹山埔姜巨木的網誌,一個人出發去找樹。網頁裡有十多張照片,照著走到最後的2公里,我迷路了。向左必須直下切山谷,沒有夥伴的幫助,會有危險。向右必須開路,沒有手持開山刀的夥伴同行,就沒有路。經歷過一個人卡在峭壁上,天地不應,沒有退路,只能緊握著繩索的無助,這次我懂了,勇敢是要理解恐懼,我必須放棄,轉身找路,打道回府。 展翅,燃燒生命的熱情 植物的成長故事,之所以感人,是因為每一時刻,都蘊藏四面埋伏的危機。陽光和水份的調度,空氣和溫度的適應,動物的啃咬,真菌的感染,藤蔓的糾纏,強勢物種的寄生絞殺,面對這一切,只要稍有不慎,植物是脆弱不堪一擊的。更遑論,還可能遭遇人類的砍伐。危機不曾消失,考驗越來越難,傾全力往下紮根,往上延伸,向兩旁伸展,唯有活在當下,專注成長,與環境干擾和諧共存,努力讓自己變強,用力讓自己站穩,持續生命的熱情,才能抵擋一切。 看著巨木山埔姜的照片,殘念的獨行之後,尋覓的念頭,依舊揮之不去。解說的時候,總是想像山埔姜神木的浩大,其實從未親眼所見,不喜歡這樣不踏實的分享,心裡頭總有個遺憾的缺口。決定請求協助,勇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,放下麻煩別人的糾結,得到夥伴的友善支援。於是五個人,一把開山刀,出發找樹。一行人來到上一趟獨行的分叉點,相互扶持越過山谷,在陽光下探路,在林蔭下開路,跟在後頭的我,看著前頭夥伴的背影,心繫期待,感覺幸福。 歷經數小時的探勘闢路,走過捕捉獵物的陷阱,帶刺的植物,滿佈的蜘蛛網,鬆動起伏的石塊,行程裡充滿未知,堅持的信念帶領著大夥前行,看著滿溢勇氣的夥伴,心裡的熱情逐漸潰散瓦解,就在我開始猶豫,是否要拾回已經拋棄的糾結之刻,我們走出森林,來到陌生的馬路,接著竟連接上熟悉的寺廟。一趟無功而返的尋樹之旅,讓我好難過。失望之餘,又麻煩了別人,讓我很自責。我必須放棄,不能再冀求能力範圍外的事,拋下任性的固執,揮別想見到山埔姜的想望,日子才能繼續。但,誰料,有些夢,永遠不會醒。 分享,沈澱生命的能量 山埔姜的故事,寫在二百圈的年輪裡。攀附其上的酸藤傳說,也紀錄在後來的年輪裡。抬頭凝望,我看到好多纏繞交錯的藤蔓,好多小昆蟲的家,好多的蕨類,好多的苔蘚,當然也有好多的真菌,山埔姜堅韌的灰白根莖,穩實地矗立,開展的枝條,雖有斷裂,承載的能量,卻不受影響,勇敢地扛起無數的生命。掌狀小葉,密集成綠色的樹冠天幕,隨風搖擺婆娑,看顧著林下不起眼的初生小苗,也看盡了人世的繁華與荒蕪。到此一遊的人類,渺小地不值得被紀錄在年輪裡。 寫下二次的失望心情,期盼能好好收拾負面情緒,終結無聊可笑的願望。沒想到卻得到定位座標的資訊,加上之前詢問在地居民的訊息,第三次,十九個人,從另一個方向,出發找樹。一行人來到上一趟探勘走出的馬路,反方向繼續往下尋找,彎彎曲曲的下坡,蜿蜒的馬路,兩旁盡是高直聳立的大樹,群鳥飛越山谷,引吭高歌,徐風輕柔地吹,跟在後面的我,看著前方夥伴瞬間消失的背影,心存擔憂,感到質疑。 找到了!比對照片確認之後,實在是感到不可思議。堅持往前衝的夥伴,令我敬佩。感謝大夥,默默地守護我的找樹大夢,這一路上,我不孤單,也不害怕,卻反覆地放棄,而你們還是讓我繼續跟在後頭,包容,陪伴,照顧,支持。這份感動,筆墨難容,心中的奔騰,久久難以平復。我從未有過如此齊心眾念,透過分享別人的能量,來實現死而復生的心願。這樣的歷程,這份深刻的美好回憶,雋永珍藏。 <山埔姜> 別名:烏甜樹、山牡荊、薄姜木 科屬:唇形科牡荊屬 … More

天料木:如詩如畫的緣分

攝影:孔哥&蝙蝠 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自然觀察,自在漫步,隨興所至,緣分所至。人與物種的相遇,人與人的懈逅,總讓我在回想時,低迴留戀。初識天料木,就是一段奇妙的緣分。 鮮綠-新芽沈默吐青翠 瀏覽植物美拍的時候,很容易翻到天料木的照片,只知道它很美麗,潔白無瑕,整朵花纖細輕柔,散發的毛絮閃耀,一直很想親眼目睹。 2018春分,休假至藤坪步道散心。這條路線的生態,因為不夠熟悉,打算獨行探索,把陌生的植物拍照記錄。沒想到在遊客中心巧遇一群植物達人,專程拜訪這條步道,觀察豐富的藤蔓生態。趨前請求同行,意外得到熱情款待。 一路上,筆記寫個不停,拍照錄音錄影,東問西問,手忙腳亂,求知若渴的心,狂跳不已。每一棵植物,在高手的解說之後,變得鮮明有趣。還記得帶隊的老師說,天料木,是一種很美的樹,你們看這一整片都是,而且從小苗到大樹,各年齡層都有。平時,天料木是很低調的,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喬木,翠綠的大葉子,有些鋸齒緣,沒有什麼明顯的特徵。但是如果到了秋天,花一開,那氣勢,就不得了了。 潔白-秋霜繽紛聽風樂 春分之後,一心期待著霜降,幻想著成片山林開滿白色小花的秋風吹雪。在這之前,我唯一要學會的就是等待。 這一年多以來,其實走了很多趟的藤坪步道,只覺得藤蔓好多,名字好難記,特徵好難辨識,什麼都好難,什麼都記不住。但跟著高手走過那一趟之後,彷彿找到學習的方向,不論是查資料,觀察發問,不再那麼困難。照著春分的筆記,我重覆走著,跟夥伴共學討論,慢慢累積一次次的定觀,沒想到現在竟然也可以在這條小徑,開始帶隊解說,這真的是上天賜予我最珍貴的美好。 霜降,與夥伴探勘,互相提醒著要去看天料木開花。好笑的是,竟然走過頭沒找到,幸好還記得,遇到青剛櫟就要回頭。果然,白色盛開的娟秀小花,隱身在高處隨風飄曳,跟隨秋風的節奏,輕舞飛揚。好美,真的好美。雀躍不已的我,忍不住大叫,哇!真的是天料木,開花了,開花了。小山坡上,迎著金風的演奏,跟著花朵的綻放,唱著,跳著,旋轉著,真是太開心了。 緋紅-葉色千變繪穹蒼 天料木的生育地,通常在迎風向陽的山坡地。不同於一般植物的生命循環,天料木選擇在秋天開花,凝聚眾多小白花齊放,橘紅色的蜜腺,閃耀吐蕊的花藥,點綴著柔絮翩翩,教人一眼難忘。 花團錦簇之後,節氣進入立冬,植株經歷了低溫的洗湅,樹冠層宛若天空的調色盤,葉色由單一的純綠,轉換為層次豐富的色塊。黃,鵝黃,金黃。紅,緋紅,赭紅。褐,茶褐,棕褐。每一種顏色,在陽光逆照下,又會呈現另一種炫目的色彩。抬望天藍,五彩繽紛,目不瑕給。 喜歡撿拾落葉,觸碰破損的葉身,輕撫喪失水分的葉脈,有一種矛盾的疼。植物回收樹葉的養分和水分,失去葉綠素的葉子,開始絢彩的變色。離層的產生,切斷了和母株的連結,看似華麗的變身,其實有著回歸表土的重責大任,化作春泥,滋養大地,不浪費一絲一毫的資源,是我最敬佩大自然精準的完美。 茶褐-蒴果似花續秋思 秋英繽紛之後,接續上場的是,豐碩的秋實。天料木的果實也堪稱一絕,宿存的花萼似花瓣,細毛柔軟,圍繞著短小的蒴果,共舞著褐色圓舞曲,延續著花朵綻放的姿態,猶如一簇簇永不凋謝的乾燥花。 果實肩負植物繁衍的重責大任,天料木決定在寒冬前,在風的陪伴下,大量開花,變色落葉,結實傳播。沒有大紅大紫的燦爛奪目,只有潔白細緻的溫柔低吟。沒有濃郁豔麗的馨香,只有淡雅幽靜的芬芳。唯有懂得品嚐秋意的旅人,留意這擦身而過的緣分,方能有幸閱讀天料木書寫的秋思。 望著天料木,感激上蒼賜予春分時節的美好際遇,跟隨達人向自然學習,開啟我與藤坪步道的美妙互動。且讓我珍藏這份難得的相識,隨著天料木特別的生命歷程,在求學的旅途上,感恩,緣份如詩,讚嘆自然,珍惜,緣分如畫,彩繪生命。 <天料木> … More

傾聽自然完美樂聲:《寂靜的春天》閱讀心得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海洋的聲音,瑞秋·卡森的回應 《寂靜的春天》是海洋學家瑞秋·卡森,花費四年完成的著作。內容從生存的組成因子──空氣、土壤、水、植物和動物,相互之間的生態關係、四季的輪替與生命的循環,來分析我們所處的環境污染和危險,就從人類使用有害的化學物質開始。 熱愛自然的瑞秋·卡森,小時候因為撿拾到一塊海洋生物化石,在母親的引導下,她對大自然擁有無止境的好奇心,促使她為海洋寫作,為生物投入研究。因為家鄉道路拓寬,原始森林也漸漸發生狀況,於是她傾聽大地,將生命受迫的事實與專業的科學研究,紀錄成書,公布給每個人瞭解。 這本書出版問世的過程,瑞秋·卡森勇於面對各方評價,有非議,有讚賞,引發社會討論,同時也帶動環保運動。因為她瞭解所有的生命都息息相關,所以堅持保護大自然裡的每一個生命。 環境的聲音,四季循環的樂章 因為戰爭,人類發展化學武器,相互攻擊。當戰爭結束,實驗室裡的人工合成物拿來殺蟲,用來除草。這些具有強大藥性的殺蟲劑和除草劑,因為人類大面積的噴灑,短時間內,表面上看似解決蚊蟲與農業問題,實際上卻製造了,更多未知且難以解決的問題。 殺蟲劑殺盡了人類以為的害蟲,除草劑除盡了人類以為的雜草。但是,在殺蟲劑和除草劑裡,具有毒性的化學物質,仍然留存在昆蟲的棲地。一棵樹、一片草地、公園,甚至是家裡的陽台或庭院。隨著空氣的擴散,隨著雨水的沖刷,化學物質來到了河川,進入了大海,深入了土壤,餵養了海洋和陸地上的生物,最終進入了人類的身體。 原本,大自然以食物鏈的循環和四季的交替,精準地控制生物的數量、林相的消長和動物的繁衍。可是當有毒的化學物質介入了自然的運作,干擾了自然界相生相剋的法則,生物的數量產生了巨幅的變化,有些物種失去天敵,數量大爆增。有些物缺乏食物,逐漸消失。有些物種只能被動的,任由毒物在體內累積,靜待死亡。而人類卻因為想改變自然,因為知道得太少,以為用更新更多更強的殺蟲劑,就能控制昆蟲的數量,殊不知已深深陷入荼毒生命的惡性循環。更甚者,人類忘了自己也是生命鏈當中的一角。有毒的化學物質,正透過疾病的擴散和遺傳的途徑,讓細胞發生變異,悄悄地影響人類的生命。 瑞秋·卡森說:最重要的事,是自然的美好與秩序。的確,當人們為了毒殺認知裡所謂的「害蟲」,大量且密集地灑藥,昆蟲死亡,殺蟲劑殘留在樹葉上,接著風吹雨打,落葉堆積至表土,腐爛轉變成土壤,蚯蚓吃了帶有殺蟲劑的落葉,鳥再吃蚯蚓。於是,鳥兒不再唱歌,蚯蚓無力翻土,樹木生病,土壤受污染,農作物也跟著損害,環境哀吟著破碎的聲音,自然應和著反撲的樂章。 物種的聲音,環保運動的吶喊 除草劑沿路噴灑,除盡了人們厭惡的雜草,也除盡了以草為生的物種。山區公路的兩旁,最常見到大面積的雜草,枯黃倒地,可以猜測就是以除草劑來控制植物的生長,想一勞永逸消滅殆盡。其實隔一陣子再去觀察,草依然成片生長,昆蟲依舊跳躍其間,而人們仍舊大量噴灑,陷入一種扭曲的惡性循環。 以新竹縣橫山鄉大山背為例,過去村民一直以除草劑的使用,來清理阻礙交通的雜草,順便撲殺令人討厭的害蟲。十年前,荒野保護協會的解說員,在該地區發現大量的梭德氏赤蛙,成群結隊,橫越公路,交配繁殖。於是發起「幫青蛙過馬路」的環保運動,並與在地居民溝通,約定禁用除草劑,招募志工排班,落實人工除草,舉辦無數場解說活動,帶領民眾深入大山背,瞭解棲地保育的重要。另外,還與公部門溝通,豎立「注意青蛙」的路標,嘗試建立生態棲地與人類交通,及環境共融的目標。 十年來,不僅保護了梭德氏赤蛙這個臺灣特有種,令人雀躍的是,今年八月,更發現了金線蛙的蹤跡。這表示棲地的復育有成,環境的污染指數降低,才讓消失了好多年的金線蛙,又再出現。這對所有投注心力的志工們,莫不為一大鼓舞! 一次噴藥除草的時間,很快。但負面的影響,卻會很久。一場環保運動的過種,很短。但環境教育的時間,卻需要很長。瑞秋·卡森把事實呈現在大家面前,提醒人類要「謙卑為上」。我們也是大自然的一份子,沒有立場去改造自然生態,更沒有理由自以為是。 自然的聲音,引導持續學習的詩歌 瑞秋·卡森說:假如我能向好心的仙女祈求一個願望,我希望她讓全世的孩子,都擁有能夠感受到神奇事物的能力,而且能夠終生保有這種探索的好奇心。小孩如果要一直擁有他天生對自然的新奇感,那麼,至少要有一個能分享他新奇感的大人陪伴著,與他一起重新發掘世界的喜樂、驚異與神秘。 八年前,帶著十歲的女兒,加入荒野保護協會。一起學習自然觀察的過程中,看到因為開發,山林變了,生態變了,環境變了。人類應該摒棄不自然的操作,抱持向大自然學習的謙卑,認真聆聽自然的聲音,春天不應該寂靜,地球只有一個,生存其中的我們,有義務也有責任保護地球。感謝這本書,把艱澀難得的科學知識,透過真相,傳達證據,讓所有人類理解事實。以詩句書寫自然,以歌聲讚嘆自然,這份對地球的愛,將隨這篇優美的文字,永遠引導著我們做對的事,來愛護這美麗的地球。 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穿越山林與人間,觀察生態與群眾,凝聽松風與脈動,嗅聞芬芳與氣息,品嚐鮮嫩與悲喜,觸摸綠動與冷暖。書寫對話,自然而然。 … More

沙氏變色蜥:花蓮東華大學刮沙交流

<攝影:荒野大俠> 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從小我就愛玩蟲,很愛,很愛。仗著身為人類的優勢,覺得當巨人樂趣無窮。長大後還是喜歡,但環境裡的蟲,變少了。參加解說員訓練後,才省思過去對小蟲的種種暴虐,開始學習邀請蟲蟲,並且在分享之後,讓蟲子回歸棲地。唯獨外來入侵種,是需要大家合力移除的生物。其中,沙氏變色蜥,就是很典型的入侵種。這下,有了理直氣壯抓蟲的理由了! <攝影:荒野大俠> 驚心觸目的入侵,外來物種沙氏變色蜥 當一個物種,出現在自然分布的範圍之外,對新的地區來說,即可稱為「外來種」。遷入的原因,可能有逃逸、刻意野放、隨同苗木和寵物交易、交通運輸……等等。外來種一旦適應新環境,能自然繁衍後代,與在地物種和諧共存,即稱為「歸化種」。 反之,若外來種的移入,威脅到當地生態,造成掠食爭奪,棲地占領,影響原生物種生存繁衍,則稱之為「入侵種」。2000年,沙氏變色蜥在嘉義首次被發現,接著在花蓮和新竹也陸續接獲通報。初入侵時,族群數量倍數成長,藉由捕食螞蟻和蜘蛛等小型生物,與原生物種形成食物資源競爭,並改變了生態環境。 新竹地區自2015年開始,在何家園進行沙氏變色蜥的移除,志工們戲稱為「刮沙」。加入刮沙團隊已邁入第四年,從白天抓到夜晚,從高處抓到低處,數量逐年增加,雖談不上倍數增長,卻依然無法做到完全移除。從樹幹到灌叢,再到地面,發現沙蜥在棲地的分區,雖具有依戀性,但仍發生結構上改變。   驚奇連連的參訪,國立東華大學實驗室 2018年7月,跟著刮沙的夥伴,前往花蓮東華大學參訪。東華大學在花蓮地區執行沙氏變色蜥分布監測計畫多年,對沙氏變色蜥的研究十分深入,並協同社區定期移除入侵種。 一進校園,先來到實驗室參觀。推開門,一隻大型龜的骨骼立刻吸引我的目光,接著不停抬頭的食蛇龜、優雅游泳的豬鼻龜、活潑可愛的地圖龜,看得我玩心大起。觀察箱裡滿溢著麵包蟲,蠕動的白軟幼蟲和鑽伏的黑鞘成蟲,看得我目不轉睛。實驗室裡如數家珍的特別物種,老師一隻隻抓出來,害羞的豹紋守宮、酷似噴火龍的黑眼鷹蜥、沈穩的藍舌蜥、國畫古董老爺樹蛙,光滑溫馴的球蠎,還有好多記不住名稱的爬蟲,讓我目不轉睛地觀察,東摸西摸著這些變溫動物,樂而忘返,好不快樂。 <攝影:荒野冠羽畫眉> 東華大學的老師跟我們分享沙氏變色蜥的研究,以及移除狀況。豐富的課程內容,日積月累的資料掌握,令人佩服老師和社區共同努力的堅持。在交流互動當中,我們也分享新竹刮沙的情形,很驚訝地發現,雖然移除的是同一個物種,卻在棲地形態,數量分布,甚至物種外型,花蓮和新竹,都有著些許的差異。這樣雙向的分享,實在很有趣,猜想這就是公民科學家的價值吧?身為新竹刮沙團隊一員的我,與有榮焉。 <攝影:荒野冠羽畫眉> 驚心動魄的移除,刮不盡的幼小沙蜥 夜幕低垂,大夥跟著東華大學的老師,前往郊外進行移除沙氏變色蜥。類似廢棄果園的環境,因為傍晚下雨,地上有些泥濘。樹木高低參差,林下有許多棕櫚科植株以及臺灣欒樹的小苗,另外還有不少人工棄置物。對照新竹何家園餐廳,是有人管理的地區,花蓮這邊的沙氏變色蜥,算是佔領了一席荒郊野外。 聽老師說,清除沙氏變色蜥的關鍵期是春天的三至五月,正值繁殖時節,移除會較有效率。若錯過關鍵期,到了夏天,就會有幼蜥的大爆發。果不其然,今晚算是長知識先,後開眼界了!每一棵小苗,上頭至少都停留五隻以上的幼蜥,地面枯枝表層的小蜥們,更是瘋狂亂竄。而成年的沙蜥,則利用天生的保護色,藏匿在樹枝或枯黃的棕櫚葉縫間。 短短二個小時,夥伴們又是夾,又是徒手抓,合力抓了二百多隻沙氏變色蜥。反觀新竹的刮沙數量,簡直是九牛一毛的微不足道。這趟花蓮刮沙之旅,真的是驚心動魄,驚呼連連啊! 後記:大啖美食,驚喜嚐鮮的心滿意足 … More

六寮:酷夏大暑的荒野獨行

書寫,自然,而然/許文卉 大暑 節氣大暑,乃炎熱之極。俗諺「大暑熱不透,大水風颱到。」如果氣候不夠熱,接下來就要注意水災和風災,古人會以這天的氣象來預估稻作豐收與否。 大暑前後,是一年當中最炎熱的日子,感覺炙熱難耐是很正常的。古云「小暑大暑無君子」即指酷熱的天候,讓人心煩意燥,顧不得君子風範而赤膊裸露。民間更有「小暑大暑,有米也懶煮。」之說。 大暑三候:一候腐草為螢;二候土潤溽暑;三候大雨時行。陸生螢火蟲因產卵於枯萎雜草上,大暑時,幼蟲孵化而出,所以古人以為陸棲螢火蟲是由腐草變來的。第二候形容盛夏悶熱,土地潮溼。第三候指常見午後大雷雨,令濕暑緩弱。俗話說「大暑小暑,上蒸下煮」,即指熱氣下沈,水氣上騰,氤氳薰蒸,簡直就是水生火熱。 暑假,真是矛盾的日子,避暑?消暑?中暑?吹冷氣?即使曝曬在豔陽下有所不適,怎抵擋得住愛出門的荒野人。我的獨行定觀荒廢了三週,思忖著,躊躇著,決定出門瞧瞧六寮的大暑光景…… 起程 台三線路旁,圍欄上的忍冬金銀盛開,藍天炙陽下,白花先,後轉黃,濃郁的香氣,傳入鼻息,竟有股絲絲涼意!難道是忍受著嚴冬不落葉的秘密?雖然全株披上細毛外衣,但微淡的清冷,卻滲透在植株的每一個細胞,化為馥香,輕輕地,柔柔地,泌入心胸。喝著背包裡變溫的白開水,好想換上一壺甜美的金銀花茶。 獅山牌樓之後,沿途可見隨風搖晃的台灣野百合,想起客家人稱野百合為「打碗花」的由來,雖然是警惕著小孩慎行,勿隨意攀折花朵,實則是想保留繁衍契機,期許果莢傳播,保育生態的疼惜。而原住民以野百合為族花的象徵,宣誓著男人的勇氣與女子的純潔,誠為崇高至上的榮耀。公路蜿蜒,林下處處盛開,這一株株直立的潔白,連結著人與土地的情感,綻放素淨,為這酷暑開展美好。 抬望結實累累的土橄欖,簇擁粉綠,正感嘆著與細碎白花擦身而過的時候,前方的錫蘭橄欖小花,正成群結隊大爆發,跟著微風,揚起精靈輕盈下墜的蕾絲裙擺,搖曳,生姿,宛如天鵝湖裡的白淨群舞。明顯的金鳥赫蕉,豔紅欲滴,成為一片平淡裡的焦點,有條不紊的花序,秩序的亮紅,點燃了先端金黃,宛如童話裡排列齊整的火焰,為悲苦無依的弱勢子民,祈願著。 遊客中心 生態池是水生物種的繽紛世界,植物雖然不多,但其生產者的角色,且提供動物們生存繁衍的棲息地,卻很重要。喜歡在靠近池子的附近,獨處靜獵。一旦定靜融入,低空中,欣賞蜻蛉目的飛行競技,交尾權的爭奪。水面上,觀看蜻蜓的曼妙點水,水黽的滑行漫步。水底下,悠游的魚群,緩慢的螺貝,在石頭邊緣忙進忙出的鰕虎,尋尋覓覓適合產卵護幼的區域。我試圖找尋水蠆蹤跡,想一探小寶寶靈敏的泳技,以及高超稱奇的面具捕食鏡頭。小池邊,享受天朗和風,昆蟲振翅鳴叫,細看輕盈微步的漣漪,小孩的笑聲,親子同樂的美好,此時此刻,商店的音樂,總讓我興致大減。 廣場成排的福木,開展厚質平實的樹葉,是蜂巢的最佳選地。蓮霧樹下,土棲型狩獵蜂的育嬰房,一洞一室,分佈在鬆散的表土,以及花台土壤。蜂,不像前陣子那麼多了。蜂蜜翻倍地漲價,猜想和蜜蜂族群的消長,有些關係吧?而那逐花蜜而居的蜂農,又該如何討賺?人和生態的密不可分,其實自然而然,容易串連,感嘆的是,資源有限,而人往往不肯切換立場去關懷這片土地。 園藝植栽區域內,無憂樹腐黑殘花已停留在革綠羽葉上,好幾個月了,今天竟意外發現樹冠頂端結實莢果。無憂樹是象徵佛陀誕生的聖樹,喜歡在這棵樹下,進行活動的開場或結束,盼望著一場場認真的解說,能帶給參與的每個人,無憂的愉悅,喜歡有大樹的自然,關懷有大樹的環境。我爬上大石頭,想拍攝樹上這首見的豆莢,樹蔭下,正好有三位和尚路過,他們抱怨著沒有導覽人員,站在高處的我,對他們說:「你們要不要來看看這棵樹?」好奇妙的不期而遇! 藤坪步道 百年鴨腱藤鎮守步道入口,我總是先抬頭,透過樹葉,與陽光相遇,發現綠脈光點相連,宛如白天的星宿故事,一葉,一頁,隨風律動。蹲踞平台,階梯小憩,順手撿拾地上枯萎的落葉,貪婪地想收藏,這片沈澱了百年生機的褐色乾燥。 白鶴蘭抽高的花莖上,長達數月的研討會議,陸陸續續一場場召開。人人穿著刷白華服,打著橘黃短領巾,盛裝出席。沒有喧嘩,沒有打鬧,取而代之的是,理性地陳述想法,友善地傾聽意見,堅定的信念,優雅的氣質,原來這就是「謙謙君子,溫潤如玉」。 搖籃蟲孜孜不倦逡巡著,九節木好呢?還是青剛櫟?一個個小小綠色或棕色的鈴鐺,掛滿灌叢,輕柔搖晃著母愛。寶寶啊!乖乖待在樹葉裡,認真地吃,快快長大呀!風起,我看見精緻搖籃的第一道堅韌的工法,頂著;天敵來了,我看見以量取勝的自然規律,宿命;人類的好奇心,我聽見搖籃曲終章,母愛的悲歌。 水簾橋步道 藤坪之後,接續六寮古道,人車共行的道路,必須注意慎行,是我比較不喜歡的一段。終點連接獅山公路,穿越過後即下探水簾橋。曾撰文將水簾步道喻為誕生於沈積岩的精靈般美女。隱居簾後,飛舞森活。每回至此,總懷抱著期待與輕盈美人偶遇的場景。 … Mo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