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存幸福圍爐的甜美記憶

第三屆圓夢寫手 / 黃巧宜 「過年的味道」是什麼樣的味道呢?是甘甜?是酸苦?是疼惜?還是幸福?那是我未曾面對的記憶! 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「過年」,是我出嫁後第一年的新年,平時雖然大家忙著工作,卻一定會在除夕的前2週,開始有新年的準備動作了,因為夫家的兄弟多,侄兒也多,從除夕到初五的春節時光,總是脫離不了歡樂與熱鬧,從早到晚總有遠方的親人或朋友前來祝賀和團聚,一起回憶起當年勇,那樣的熱情與地主之誼如杜甫詩所言: 「樽酒家貧只舊醅,肯與鄰翁相對飲,隔籬呼取盡餘杯」,雖不是樽酒,也非鄰翁,藉由茶香不也是詩所言這般景緻! 除夕一早,先張貼新的春聯,在家裡四周貼上喜氣的字條,也一定會在門前換上新的威武神祇──「尉遲恭與秦叔寶」或「神荼與鬱壘」,除了感謝一年來的鎮坐與保祐,願在未來的一年也能平安順利,這樣的習俗很平常,對我來說卻是感動。 接著最大排場工程上場了,祭神奉祖的菜餚張羅,可比擬起滿漢全席了,我這個廚房新手,只有端菜及挑菜的份兒,上下來回忙碌著,眼見盤中飧,是一盤比一盤精緻,一道比一道豪華,包括佛跳牆、長年菜、烏魚子、全雞、全魚等料理,還有象徵步步高陞的年糕(閩南語稱甜粿)及發財喜氣的發糕,定會出場!最特別的是,年年是主角的「湖南臘肉」,想來是代表這個家的精神支柱吧!許多的年菜,我未見過,卻在那一年令我眼界大開,嘆為觀止。 新年,年年過,看似年年相同,每年準備的料理,脫離不了山珍海味,總摻雜著冷暖人情,十幾年光景了,我卻在今年,特別思念起我的父親!我突然好奇,小時候過的年是怎樣的情景呢!當我刻意問起母親,是怎麼「過年」的往日故事?卻意外勾起我與父親的情感,是那麼遙遠又緊密! 國小五年級以前,住在高雄,存放些許記憶,除了居住在高雄外,也住過台中許多地方,是游牧民族遷徙者,外婆家在台中,回媽媽的娘家時,我卻捧著模糊記憶,我的「過年」,只有記憶中那些人物,只有存放每個人開心的笑容,父親呢!在我的童年記憶中,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,河水流經過的地方總會有痕跡,父親呢!在哪裡有足跡? 他是個浪跡天涯的漢子,是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樂天派,求學時,不與他親近,可說一點也不了解他,我的過年,童年沒有年味,直到出嫁的第一年,我抱著滿週歲的嬰孩回娘家時,有種真的回到「自己家」,那種真實感。他的關心我從來沒有感受過,不明白他的關心是什麼?直到今年,那時間的河流,劃出了我深藏的記憶。 從出嫁那刻起,堅持舉行我的訂婚喜宴,原以為是他好面子使然,如今想來,反而感謝父親的堅持,因為有那樣的儀式,讓我知道有家人的支持。在初二回娘家對我說,桌上有我最愛吃的鮮蝦料理,整盤都屬於我一個人哦!在我嫁人第二年期間,特別跑來看我,只為了送上一盒「太子油飯」,記憶中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,纖瘦的身形,卻已理下他為人父親的愛,因為他的愛就在那年之後,再也沒有機會為我做任何一件事了。 罹癌生病的他,不到一年的光景,是我人生中最悲苦的日子,因為不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側,我陷入家庭與親情的兩難,在他撒手人寰那刻起,我竟只能捧著他的骨灰罈,緊緊的環抱著,那種感覺,像是未曾離開我身邊似的,我竟未在生前好好抱過他一次,說聲爸爸,我愛您。 「過年的味道」是什麼?那是一股輕輕柔柔的味道,偏偏想忘,就是忘不掉。 從不知什麼是年味的我,直到幸福的熱鬧圍爐開始,我知道我擁有著父親隻字片語的陪伴,和年年一起渡過的親人家人,我如此珍惜著呢!你有特別思念的人嗎?別忘了!一定要好好抱抱身邊最重要的人,把思念之情轉化成珍惜之心,時時刻刻把握當下,捧著愛在手中,在幸福圍爐時緬懷綿綿不絕的家族記憶。 Advertisements

「人、錢、運」三位一體,打造歡喜農曆新年

第三屆圓夢寫手 / 徐源凱 凡是提到有關於農曆春節假期的話題時,多數人抱持著滿心期待且心神嚮往的態度。然而農曆春節假期,究竟迷人之處何在呢?我想它不僅僅只是一個較長的假期,更是一個滿足慾望、紓解壓力的重要出口。人們利用這段期間,除了可暫時從忙碌的工作崗位上抽離外,亦可藉此機會填補平日未能滿足的慾望。簡而言之,我認為年節期間,是由幾項重要元素互相交互作用,所產生的昇華變化結果,使得多數人們對它往往期待萬分的心理。我簡單地歸納為三大要素,並套用自身經驗為例,逐一說明之。 第一要素為「人」 有別於一般傳統家庭,多半在農曆年前進行居家大掃除,並且進行年貨大肆採買,但由於家中從事的是販售金香拜拜用品的生意。所以,逢年過節前總是份外忙碌,有時對朋友閒聊時,總會戲稱自家為『地下銀行』,人們搶在年前到銀行辦事,都是為了辦理匯兌業務,這樣的邏輯推論說法,看似逗趣搞笑,但似乎也算合乎情理。因此,年前湧現的顧客,使得店面總是人聲鼎沸,所有的舊雨新知齊聚一堂,進行著生意上和情感上的交流,實為別具意義的特殊活動。 雖說近幾年來,觀念形態的轉變,年味有逐漸轉淡傾向,也因為環保意識抬頭,空氣汙染問題日趨嚴重,減少焚燒紙錢逐漸變成全民共識。因此,老一輩人焚香祝禱、敬拜天公及祭祀祖先等儀式,也越趨簡化。不過,細細觀察,求財人數卻反而呈現逆勢成長的趨勢,這或許也反映台灣經濟不若以往蓬勃盎然,因此將內心最迫切的需要寄託神祇,祈求新的一年財務有更多機會翻身。 第二要素為「錢」 不論是賺別人的錢,還是花自己的錢,春節期間總會產生龐大的資金流量,而在談論第一要素時,實際上已經提及賺錢與人潮產生的交互作用,接著就再來談談消費吧!消費可直接連接到親友歡聚出遊上,但花錢行程實際狀況上必須視天氣狀況而定,天氣不佳消費多半集中於商場百貨,天氣晴朗消費則集中於商城賣場。 我不喜歡人擠人湊熱鬧,所以依照天氣預測情況,謹慎選擇出遊日期,盡可能避開車水馬龍、空耗時間在塞車排隊的過程。唯有靈活安排活動規劃,方能夠在人擠人的公共場合中,全身而退,悠然自在地享受整個春節假期出遊消費行程。因此,我通常利用晨間或天候狀況稍微欠佳時,到戶外走走,逛逛市集景點、品嚐小吃美食。下午大家睡飽或天氣較晴朗時,人潮逐漸開始湧現,則改去大型百貨公司,大肆搜刮平日買不下手、或是早已肖想已久的商品,血拼成果可謂頗為豐碩。 第三要素為「運」 依據坊間的玩笑話所述,正所謂「小賭怡情,大賭興家。」想當然爾,大賭絕對不可能興家立業,僅供搏君一笑爾!但在春節假期間,邀集三五好友,來場友誼方城之戰,著實具有怡情交際之妙效。我也不免俗參與大大小小的方城戰役,將中華傳統國粹發揮到淋漓盡致,在這些戰場上,除了團聚熱鬧炒熱氣氛外,也觀察到不少平日潛藏在親友內心的隱性人格特質,我想這絕對比最後實際獲得多少戰果還有趣。 除此之外,集資買彩券、刮刮樂,已列為全民運動,大夥兒齊聚一堂享受期待感,若運勢好者則中獎請客,增添歡樂氣氛,運勢稍弱者則投資做公益,轉念思考多行善事,作為未來提升運勢的本錢,倒也別具意義。 歡樂的年節假期使人著迷,的確是有其道理所在,我的過年期間,大致上就是綜合著上述的三個要素交互作用,在充滿歡笑嬉鬧中度過,當然也期許在未來的每個過年期間,也都能夠如此歡歡喜喜、平平安安地度過。

年來年走,蘊含五官感受的平淡生活

第三屆圓夢寫手 / 楊少康 過年,最讓我頭痛的總是大掃除,我們家是透天厝,掐頭去尾還是有四層要弄,每層都要洗要刷要打蠟,就算全家動員依舊很吃力,這麼多年來,没有一次不是好幾天忙到凌晨半夜的,當一切塵埃落袋,我拖著乏到不能再乏的身體,把最後一塊地板臘到光可鑑人後,才能吁出一口氣,感嘆假期終於開始了。 忙完整潔,通常還有一兩天才到除夕,若是假日,我會陪著媽媽辦年貨,走進指標性的迪化街,攤位一座貼著一座,販售許多平常不會買不會吃的東西,把街道兩側塞的水洩不通。我從來沒有搞清楚媽媽買了什麼,反正買好我就接過來提,手上掛載的塑膠袋越來越多,努力地在人群裡泅泳。說也奇怪,這條街的人潮趨勢似乎以年為週期在輪替,一年稀疏,隔年就會變得摩頂放踵,彷彿大家突然想起來,還有這樣一個地方,可以去探尋日漸細薄的年味。 安頓好採買的東西,媽媽隨即遁入廚房,為年夜大餐努力,巴掌大的牛腱川燙去血水,安置用八角茴香等中藥配好的藥材包,沿著鍋邊迴旋注入醬油,把完整的大蔥數段折起,直接塞入鍋中,接下來就是小火慢滷,醬油遇熱活化出複雜的香氣,中藥包的味道早以脱離醫病關係,跟食慾掛勾在一起,媽媽的獨門秘方是放一點桂花醬,花與蜜讓燒滷的香氣長了翅膀,從二樓廚房直直飛上四樓我的臥房。 拿手菜可不只有這樣,圓胖有澤的珍珠丸子,鮮酸可口的海蜇皮黃瓜,碩大的炸明蝦、生菜蝦鬆,基本上是每年的常備菜,再配上現成的佛跳牆,八寶飯,擺了滿滿一桌。因為父家與娘家都在兩公里內,我們家飯廳又比較大,親戚都是到我們這裡來聚餐,除夕跟爺爺和大小姑吃飯,初二再跟外公、舅舅還有阿姨團員,通常這兩天我反而吃的比平常還少,一方面人多不好越位夾菜,另一方面過後幾天也能吃到剩下的菜,不必急於一時。 曾幾何時,壅擠的座位也如年味般稀薄了,爺爺在幾年前離席,外公也在去年走下餐桌,我開始覺得, 民間故事裡,「年」被比喻成吃人的野獸或許其來有自,人類可能掌握了些許智慧與技術來減緩牠的速度,但再多的紅紙爆竹終究無法阻止牠帶走我們所愛的,就像我們也無力阻止我們的文化底蘊,在風塵中漸漸朽壞,遭人踐踏。 這是一個不明顯但明確的進程,最直觀的表徵是,那些互道的恭喜消失了,彷彿過了一年沒什麼好開心的,或許這樣,就能當做失去什麼也沒什麼好悲傷的。 酒足飯飽,親戚各自返家。深夜,是屬於我們家的時間,關上房門,裹上被子,把風寒驅趕在外面,單槍投影機用強烈的光芒,把各種電影、戲劇映射在牆壁上,我用精油試著幫媽媽卸掉勞碌多日累積的痠痛,妹妹在主控播放影片,爸爸幫大家張羅零嘴茶水。不管怎麼樣,現在先休息吧,什麼年前未完成的工作,什麼年味,都先不要去想它罷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年,到時後再來做些努力,嗯……我想想,就從對每個人祝福一句新年快樂開始吧。

【第三屆圓夢寫手計畫】二月份作業主題

二月份作業主題:【年,怎麼過?】 寫作內容: 元旦過後迎接一連串的歲末事務,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農曆新年而準備,同時 2 月以低溫 10 度的寒流揭開序幕,是不是讓你想手刀奔回溫暖的家鄉呢?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農曆春節怎麼過嗎?全家守歲圍爐的年夜飯、小孩排隊領紅包說吉祥話、大人牌桌攻城戰、大家燃放炮竹趕年獸、一直玩到元宵燈會才肯罷休。 長大之後的你又怎麼度過新年假期?也許你成為採買年貨煮年菜的高手、揪外國朋友踏春遊玩的領隊、貼上自己揮毫舞墨的春聯、甚至成為帶著孩子一同拜年的父母親。二月份的作業就跟大家分享你 (們) 的農曆新年吧! 題材方向: 客家春聯體驗:2月11日,瘋城部落將前往竹東拜訪客家書法大師詹有錦先生,讓你親手製作今年的春聯,貼在家門招財哦!活動頁面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events/1594362467313020/ 別具特色的地方或家庭習俗:在地新年慶祝活動、不同文化的新年交流、屬於自己家族的特殊習俗。 異國 / 異地 / 異國朋友的新年:是否曾帶著外國朋友逛台灣的年貨大街、參加各地年節活動?或者在國外度過農曆新年呢? 親子同遊:帶著小孩或返鄉與親戚小孩一同度過年假的時光。 … More

再一次過年:「花」現親情

北區圓夢寫手/廖梓甯 又到過年了,內心湧起波濤不安的情緒,蓄勢待發的我,準備再次面臨預料不到的意外。 第一個過年 回憶前年,過年前幾天,「鈴鈴鈴~鈴鈴鈴~」姑姑的緊急電話震驚了我們全家,話筒另一邊是姑姑的哭泣還有奶奶的低沈哀嚎,大約一週前,奶奶的大腿骨突然劇烈疼痛,一開始稍稍能走路,後來變成整條腿酥麻、動彈不得,無法下床行走,也無法打電話求救。 幸好,姑姑剛好回家要看奶奶,發現了奶奶面黃肌瘦的窩在床上,一邊猙獰的壓著大腿,一邊有氣無力地說:「哇囧咩戲啊!(我快死了)」姑姑嚇壞了,趕緊打電話給父親,希望父親能趕回家看奶奶。因此,我們全體緊急回鄉下看奶奶,擔心出了什麼意外,而原先我們預定要去越南的行程因此泡湯。 隔幾天,檢查出是脊椎壓到坐骨神經,不論坐著還是站著都會壓到神經,引起痛得想死的感覺,所以唯一的方式是——躺著,面對這樣嚴重的情形,醫生的建議是開刀讓脊椎不再壓迫神經,才能根本的解決問題。然而,上年紀的長輩,最怕的往往就是醫院、開刀等事情,只相信民俗療法,整骨、針灸、中藥等。我們想試圖說服奶奶,卻始終無法讓固執的奶奶理解開刀的必要性及復原力,最後,只好先試試民俗療法,暫緩大腿的劇痛。 第一次復原      過了一個多月,長期的疼痛終於使奶奶屈服,勉強相信開刀能徹底消除劇痛的折磨,幸運地,長達七個小時的脊椎手術順利完成,十公分的傷口清晰地在奶奶的背傷留下永痕的印記,那時候,奶奶在手術室裡,我在外面和父母等待著「手術完成」的綠燈跳起,而其他到場的親戚,神情姿勢都悄悄地顯露了自己對於奶奶的心意。 開刀後的七八個月,奶奶復原得不錯,已經可以走比較遠的路,也能做些簡單的家事,然而,在恢復期時引爆的看護問題,慢慢的撕裂親戚間的關係。 不知不覺的,又到了過年… … 第二次過年      除夕前一晚,奶奶突然都不吃飯也不說話,僅僅躺在床上,不起身,過沒多久,開始在床上不停哀號,說著想死、自殺等喪氣的話,止痛藥就如糖果般,只有短暫的甜膩滋味。醫院,是當時唯一的選擇。 黑夜籠罩在鄉間小路上,微弱的幾盞昏黃燈,無法點亮前方的道路,反而讓過年再次抹上哀傷。車上的父親、妹妹和我,臉色凝重,不發一語;而奶奶,臉色慘白不堪,還不時的發出令人顫抖的淒涼哭聲。 又開了一次刀,這次是膝蓋骨斷裂,年紀大的人,由於骨質酥鬆,只要用力過猛或是輕輕摔倒,便會摔斷骨頭,歷經了兩年的過年驚險記,今年,我已全副武裝。 今年 … More

空椅上的眼鏡

竹區圓夢寫手 / William 正好是今年年節後一週的那波寒流中,阿嬤對我說:「厚啦,哩自己底加麥冷到!」便轉身消失在客廳的那頭,冰冷的空氣讓阿嬤的背影顯得更加單薄。 — 媽媽生長在一個傳統的務農家庭裡,在同輩中排行老大,下面有四個妹妹和兩個弟弟。阿公是個腦袋精明,但生性固執,帶有傳統大男人主義的大家長。小時候媽媽的家境並不好,單靠阿公一個人種田,阿嬤在一旁幫忙農事,並拉拔七個小孩長大。一家子雖然生活過得吃緊,但也還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。媽媽身為家中老大,很小就也一起投入農務家事,或是幫忙帶看家中弟妹,養成了獨立自主但脾氣也直率的大姐性格。阿公受到傳統思維影響,脾氣不太好,一家大小都不太敢忤逆他,但也因為家教甚嚴,媽媽阿姨舅舅們的個性都屬認真勤奮,彼此互相照應感情融洽。 兩位舅舅結婚之後依然是住在那個旁有豬圈、前有曬榖庭院的傳統農舍老屋,和阿公阿嬤一起過著大家庭的生活。媽媽和阿姨們也幾乎都沒有遠嫁,正巧都在同一個縣市裡。正因為住得很近,媽媽週末沒事就會帶全家回去走走。打從小時候開始有印象之後,阿公已經不那麼會生氣了,好像從來不曾看過對我們孫子輩的發過脾氣。每年的春節,為了讓阿姨舅舅們都能同時相聚,他們兄弟姊妹就約好每年的初五再一起回家過節,那正是每年最期待也最熱鬧的時候。 在那一天,舉凡各種事前要先醃燻燉滷的工法,或是為求鮮度只能當天在傳統市場備齊的食材,兩位舅媽及阿嬤都必須早早開始準備。只見她們在廚房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,大舅小舅則是幫忙採買汽水、吐司、煙火這類不太容易出錯的東西。在以前表弟妹們還小的時候,我這個孩子頭就負責帶這些小鬼們前庭後院的橫衝亂撞,等到他們現在大了,幫忙採買的工作就落到他們頭上。 晚上,阿嬤家的年節聚會照慣例是席開五桌,姑婆那邊的小孩也通通都會帶回來一塊熱鬧。我常常在小孩桌那邊打屁聊天完,就到舅舅阿姨桌這兒來耍嘴皮子,穿梭在有時一年只難得見幾次面的寒暄之間。記得有次全家到國外過年,我因為要考研究所的關係,所以就留在阿嬤家度過整個年假。一樣的年初五,一樣的飯後聚會,阿姨舅舅們拿起骰子在餐桌邊吆喝,我拿著媽媽備在家裡多年的零錢袋代母出征,那一晚殺得我刀刀見骨血流成河,表弟妹們則是笑得合不攏嘴,邀我隔年一定要再來讓他們盆滿缽滿地過好年。阿公阿嬤則是在一旁堆著笑臉看著鬧哄哄的屋子,子孫滿堂。 — 直到去年,阿公的癌症病情開始惡化,從固定兩三個月到醫院化療的階段,到今年過年前一兩週病情急轉直下,住進了安寧病房。這段期間,週末就是驅車趕往醫院,希望能再陪伴阿公更多的時間。阿公清醒的時候意識一直都很清楚,但固執的個性依然不變,我不停搓著他的手,希望能讓他舒服一些,阿公倒也很有力氣的說:「厚啦,免搓啦!」在旁邊跟表弟們聊車子的話題,阿公也會插嘴進來說:「啊你們是要買什麼?」然而其他時候,實在是因為身體太痛,嗎啡的藥效讓阿公清醒的時間並不多。 年初四,阿公嚷著要回家,想趁今年的聚會再看看大家。回到家之後,卻還是因為太不舒服,所以待了兩個鐘頭不到,便送回醫院觀察。晚上的年飯,雖然跟往年一樣聊著今年又做了什麼事,但大家心裡其實都依然惦記著,飯菜收拾之後,紛紛回到醫院陪著阿公。 之後某天,星期五的下班前,媽媽傳來一封訊息。 晚上,趕到阿嬤家的時候,簡單的靈堂已經在客廳佈好了。我看著阿公的臉龐,很安詳,但心裡仍忍不住自責自己為什麼還是錯過了。舅舅幫我點香,跟阿公說孫子來看你了,然後把香交給我。我接過之後,很想好好的說,但呼吸很亂,話都說不清楚,眼淚一直不聽使喚。我只記得,我好不容易說:「阿公,我來看你了,你現在不痛了,你好好走,媽媽我來照顧 …… 」 隔天是一整日的法會,讓人完全忘記其實是元宵節。法會的空檔時間,大家聚在一起幫忙折元寶蓮花,彷彿悲傷與思念都能藉著這些動作慢慢的弭平,或是傳達給在另一個世界的阿公。到了晚上,其他人在外頭的寒流中聽師父誦經,輪到我留守空無一人的客廳。阿嬤緩步從房間裡走出,站在靈堂前看著阿公的照片對我說:「照片跟本人很像吧!」我說:「丟啊。」阿嬤又說:「恁阿公攏抹老。」我站在一旁,陪阿嬤靜靜地看著阿公的照片,視線又再度模糊了起來。 一陣靜默之後,阿嬤對我說:「厚啦,哩自己底加麥冷到!」便轉身走進房間。我看著阿嬤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,但那份不捨,那份情感的連繫,似乎還緊緊的連結在那,未曾斷過。阿嬤和阿公已經一起生活超過一甲子,我實在很難去想像,到底需要多大的力氣,才能面對這樣的失去。 舅舅說,現在每天的早報來,都還是會先放在阿公常坐的位子上,上面擺副眼鏡,等過了一會兒才會再拿來看。我其實不知道到今年的中秋,或是明年的過年,我是否能做好心理準備來面對那張空空的椅子;然而在阿嬤和媽媽翻出的舊相簿中,我看到年輕的阿公和現在的舅舅根本長得毫無二致,才意會到,阿公所有活過的痕跡,都已長存在我們的心中。我們不停地聊到阿公說過的話、騎著那台老野狼載著表弟回家、或是赤腳踩在田埂上的身影。這些記憶好像很遠,又好像很近,但我們都記著,牢牢地記著。 這也許能讓我們長出一點力量,讓我們記得所有還陪在身旁的家人,生活的步調可以漸漸地回到往昔,可以把眼鏡好好收著放著,讓阿嬤的曾孫,再次在那張空椅上活蹦亂跳。 … Mor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