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樂寫作品】五感人生的組合 / 陳泳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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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一:小一小二小三

單車曾經在我的生命佔有很重要的一部分。即便已經退出單車界,熱血的DNA仍然烙印在我身上。

小一,是高中時向媽媽「魯」了很久,見到小一的一瞬間,哪種樂不可支的心情,現在仍然很清晰。整天就騎著我的愛車耍帥,然後某一天就被偷了,那時候真的如天塌下來,落寞的心情久久無法平復。

小二,是始於馬總統的消費卷加持,我貼補了一些錢,入手了小二。出社會能夠重溫童年的樂趣,實在是一件很棒的事,當時常常在網路上跟車友出團騎車。就在某一次出團,我們一行人從高雄出發騎到潮州時,竟然下起雨來。其實對於愛騎車的人來說下雨根本不是什麼難事,偏偏卻遇到了平交道。當我的車輪一碰到鐵軌的一瞬間,車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,就好像被黑洞吸住,被吸住卡在鐵軌裡。等到我回神,車輪已經歪了。小二也結束了他的一生。

小三因為小二的功成身退而出現,小三曾經陪我無數次地往來高雄墾丁、瘋200、上過武嶺。不過最有印象地仍然是環島之旅。我一身單車裝加一丁點行李就出發了。從高雄往南繞過南迴公路,一個人孤獨之旅。台灣天氣多變,時而下雨時而豔陽高照,對於騎者真的是一場超級煎熬的旅程。整個旅程我最喜歡的是台11線的荒涼寂寞感,純粹的山海一色

一邊是高聳的山脈,卻不似清水斷崖如此逼人;一邊是蔚藍的海岸,藍的無比透徹如此撩人。沿途的景致一會兒綠的像南國的熱情刺人;一會兒灰白的令人生無可戀,但我特愛這毫無特色的灰白景致。通常這灰白是路的顏色揉和著房子的膚色,左右夾擊著山綠和海藍是絕佳的配色。

一方天色若配上陰雨綿綿,可說是錦上添花。人們多半喜愛好天氣,然而東臺灣的毒辣艷養十分叫人不敢領教。雨色洗滌大地,如同為路的畫布再添一分朦朧之美;雨珠的灑落滋養了大地,打在身上成了觸媒讓我融入自然,合而為一。不論是綠還是藍在雨的強力調色下都成了絕美的灰。

一個人騎著單車漫遊是人生一大趣事。因為夠慢才能看得仔細;因為夠累才能刻骨銘心。坐在雜貨店前的長板凳,喝著沁涼的飲料,看著細雨霏霏,空無一人。此刻時間好像靜止,惱人的事一拋而空,心靈得到滿足。

一種十足的灰,不是令人灰心喪志負面情緒。相反地,淒美到極致的灰配合著獨特環境形塑一種致命的吸引力,即便離開了也會在夢中反覆出現,不斷召喚。有溫度的灰不是孤獨的表現,而是刻意擁抱孤寂,品味顏色之美。

一人一車悠悠地就這樣繞了台灣一圈,謝謝這塊土地仍然留有一片淨土讓孤寂的人去擁抱。

故事二:蘭島想像

島是一種解脫的象徵,可以短暫逃離現實的場所。我曾經一度有小島情節的渴望,也征戰過不少無人島。島的形狀千姿百態;島的性格千秋各異,也孕育著不同的文化,隨著我們的造訪,就像跟新朋友交流一樣,總能收穫良多。我計畫拜訪島朋友,於是我曾詢問在島生活的多年的好友。她說:「發呆就是最好的安排。」我好似碰了一鼻子灰,然而親身感受之後,才明白發呆真好。

島永遠會為了逃離的人存在,我起了個大早,乘著船破浪前行,在享受海風的同時,時不時看到魚躍出海面乘風而行,這是島的哨兵。不久便看到拔海而起的翠綠高山出現,於是開始幻想進入一個夢幻的電影場景,自己化身成主角英雄救美。靠島的汽笛一鳴,將我拉回現實。

島到處都是專為發呆設置的亭子。白天發呆望著樸質而美麗地拼板舟,成了遊客體驗原民文化的方式。另一邊則是當地的孩子們,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,但從漁船跳水,毫不猶豫的眼神好似一個小勇士。都市仔的我在旁邊暗自擔心他們的安危,但他們卻玩得不亦樂乎,令我大開眼界。晚上發呆望這天空,一手啜飲著啤酒,雙眼望著滿天星斗的夜空,滿到眼睛都溢出眼淚。無不清的星星,各自爭先恐後地為島吹奏安眠曲。就這樣靜靜地隨著時間流逝,等待流星劃過。發呆真好。

島上到處是奇岩怪石,但好奇心卻驅使著我去潛水,便自行找了秘境冒險。秘境的水溫暖地包圍著我,融合著大量地氣泡,似乎到了另一個國度。突然尼莫出現,讓我喜出望外地游向它,他悠悠哉哉地晃著尾巴跟我打招呼,像是在引領訪者。我也尋著魚群試著融入他們,成了水行俠,尋找亞特蘭提斯。直到陽光穿越海平面,波光粼粼地將我從幻境上拉出,原來島的陽光也能這麼溫柔。

島的日子就是不斷地找亭子發呆、找秘境淺水,自己膚色也微微地接近當地人,卻忘了火辣的陽光是會啄人。旅途的過程找到了如夢似幻地解脫了,而拉回現實的是島上可愛的小學,不斷地提醒我的身分。旅程總會結束,離開了島還是回到了另一個島。我們的一生少不了島的羈絆,只因拚搏於生活,忘了我們是扎扎實實的島民。其實只要活在當下,不論在哪一個島,都能體會到島嶼給予的包容。

故事三:小鎮滋味

時間總是在小鎮緩緩地散步,光線總是勤快地照亮小鎮。小鎮位處平原的核心,串連南北市鎮,也連接著山與河。對小時候的印象多半模糊,但我卻清楚記得跟舅舅來此地的遊樂園玩,吃著冰淇淋。在那個年代,這樣的待遇對孩子是天大的享受。當時的我從沒想過長大之後會跟小鎮這麼有緣分。

小鎮的日子是活力的,初陽剛起,總會急急忙忙地騎著單車,讓和煦的朝陽暖暖身子。然後在鎮的一隅吃著早餐,手工的餅皮澆上金黃的蛋液,在熱鍋上美得冒泡。此時淋上店家自製的佐醬,由蒜粒的口感和鮮紅的辣椒在口中牽手,蛋餅有著蛋糕般的觸感,入口即化。再配上香醇的豆漿,才心滿意足地去上課。這是活力滋味的來源。

小鎮的點心是美妙的,精選的鮮黃玉米隨著炭火逐漸升溫,透過特製的醬料像油漆工為玉皮塗上焦褐的新色,來回輪轉幾圈,變成了香噴噴的烤玉米。一口咬下,粒粒分明的玉米在嘴中跳舞,並釋放鹹中帶甜的滋味。初嘗玉米是一位南漂同事的愛心,同是異鄉人的鼓舞,除了味蕾的滿足,也給我精神上的美妙滋味。

小鎮的下午茶是親情的,黑輪攤在鎮上的一角,空間不大但食材豐富,有黃有黑有綠,五顏六色地一起在熱鍋上洗澡,伴隨著油亮亮的高湯,黑輪、米血、花椰菜等都活蹦亂跳地隨之翻騰。老闆娘熱情地一盤好料上桌,淋上醬汁便可以大快朵頤,填飽那空虛的。老闆娘總是會再三拜託照顧她那好動的孩子,又急急忙忙地張羅攤子,為家計努力。下午茶是工作之餘的小確幸,也帶著親情的滋味。

小鎮的湯頭是激勵的,張大哥退伍後,在鎮上的路口做起了小生意。用大骨加上新鮮的食材熬煮湯頭,配上神秘的秘方,像鍊金術士施了魔法,變出黃金價值的冠軍湯頭。肉塊滷得軟爛,濃郁的湯頭在肉塊體內四處流竄,咬一口彈舌而令人大快朵頤。張大哥時常說:「考上要請你吃一頓大餐。」吃上一碗冠軍牛肉麵,好像自己也成了狀元,因為這是激勵的滋味。

小鎮綠色隧道是鮮活的,像是龍貓隧道哪樣的綠,又有一種神祕的氛圍,引人入內。光線透過小葉欖仁的縫隙,打在樹蔭的道路上,形了無數的光蟲,隨著微風蟲子們快樂地亂竄。我騎著單車,迎著風與光蟲同樂競逐,心情雀躍。

小鎮在流浪教師的那些年,總在是給我無比的能量。我總記得這裡的民眾熱情溫暖,孩子樸實真誠,也總是遇到溫暖的人事物。最重要的是吃的滋味填補了我的味蕾;人的滋味溫暖了我的心靈。小鎮滋味讓我有勇氣面對未來。


第七屆圓夢寫手成員/陳泳村

我來自工業之都高雄,現在是陪孩子玩耍的小書僮。興趣是走走看看、追追台劇、看看小書。最近看了「巨流河」,融合了大時代的歷史與作者個人的成長。人活著留不下多少財產,也應當留點東西讓人追憶吧!所以我也想留下一些東西,而我認為最有價值的東西是文學。「人生沒有後悔藥」,但如果一直後悔是不是也很不應該。所以報名了樂寫,希望與大家一同成長。大家督促交流,以免我過度耍廢。很高興遇見您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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