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如果這世界貓消失了》電影觀後感

第四屆圓夢寫手團長 / 朱思瑜

這是一場拿記憶換取生命的交易。

想像在某個平凡的日子裡,你踩著雙輪,清風依舊徐徐地吹,陽光明媚如常。突地一陣天旋地轉,世界被硬生生地翻覆、顛倒過來。好久好久,你在象牙白色的房間醒來,與帶著一張撲克臉的醫生對坐相望,他說你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,口吻就像整點報時的語音聲響。

當噩耗降臨

你發現原來人在過度悲傷時是沒有聲音的。移行在嘈雜的市聲中,你彷彿被孤寂的殼緊緊裹住,絕望把空氣吸得精光,殼內被抽成真空狀態,所以你的尖叫聲沒有迴響。

比醫生更厲害的是魔鬼,它精準地捎來死期將至的消息,一口咬定明天就是你生命的終結。

魔鬼說你可以藉由進行交易來延長壽命。人真的很奇怪,明明早有耳聞許多生命驟然消逝的案例,卻難以實踐把握當下、及時行樂的標語,任它們像口號潛形在世間迷濛的霧中,直到不幸降臨才悔憾不已。

你向魔鬼說好。第一天,電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。那是你和前任認識的開端;是構築聯繫的橋樑,甚至幾乎可以稱之為愛情。當電信公司變為文具店,電車上的乘客不再低頭滑手機,曾經熟悉的畫面都住進歷史。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。

你驚覺前任再不記得你了,因為她也是攸關電話的一段記憶。電話消失了,連動的相關的記憶也一併被清除。消失的不只是電話,還有你們。

圖片二

是救贖,還是更大的災禍?

第二天電影消失了。你想起了一個總愛為你挑片的舊友,他曾告訴你:「最後一部片子並不存在,我們的關係會和電影一樣持續到永遠。」你不知道該怎麼向熱愛電影的他交代;你希望魔鬼能換一個目標,讓電影留下。

「比起糧食和水,藝術乃至於文化難道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嗎?」魔鬼回答。你噤聲,一言不發。於是電影消失了,當然,還有你們的友情。

第三天是象徵時間的鐘錶。回憶的洪流把你沖回一段在異國的旅程,你想起了一位偶然相逢的旅伴。他宣稱自己四處流浪是為了逃離時間,「只有人才會把時間區隔成秒來束縛自己」他說。鐘錶的記憶關乎生命與親情,因為旅伴的驟逝;因為修理鐘錶為業的父親。

旅伴的辭世曾讓你心慌,你揣想著當你離開的時候,會有誰為你悲傷?抑或,你的離開就像偶然飄落湖面的一片枯葉,除了輕輕泛起波紋,偌大湖仍澄澈如練。

圖片三

想來諷刺,旅伴終其一生都在時光的狹縫中流浪,鑽進鑽出,卻還是被生命的盡頭追上。而現在輪到你了。如果連他一般活得絢爛的人,面對生命的消逝都逃不了遺憾的命運,那成日孜孜矻矻、為生存奔走的你呢?你能不遺憾嗎?

你當然遺憾,所以你才答應與魔鬼交易,好讓自己的壽命延長;好能活得更久一些。

直到魔鬼提議讓消失。

生活的價值,生存的意義

你已經知道當一樣物品消失,連動的相關記憶也會一併被剔除的這項原則。

失去了友情與愛情,你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空乏和死寂:明明活著卻宛若行屍一般苟且生活。

與其說這是一場交易,不如說他是一個抹滅生命的過程,橡皮擦擦不去筆芯的力度;修正液會留下塗改的痕跡,可記憶的消除就像在電腦的繪圖軟體上拉了一個方框,框選、按下刪除鍵,畫布又是純白一片。

你試想著如果貓消失在世界上,你會一併丟失什麼記憶?

於是你想起了母親。你們一起認養浪貓、為牠取名。牠是為母親捎來快樂的差使,也是串聯親情記憶的聯繫。而父親看似不聞不問的正經面容,實則藏著滿滿的關愛,當他看見母親與你一同逗著貓玩,那朝氣蓬勃的畫面讓他欣慰不已。

貓陪母親走過飽受病灶折磨的日子,也是今日你唯一的依靠,你不敢想像貓消失以後你還剩下什麼。

終於,你發現自己不願意成為沒有記憶的空殼,苟且而活。你寧願死也不要貓消失。

感謝記得你的人

藉著物件的消失讓記憶一併流失,作者以此來彰顯失去故事以後變得空洞的人。私以為浮沉於人世的芸芸眾生多是這樣的:沒有故事;沒有生活,成日為了生存而奔走。

小時候有人為我們規劃課表,每隔一年就更上一個年級,還有高中、大學等等的入學考試。每個細小與重大的事件把日子分隔成近、中、遠程的目標,就算日子苦悶你也能告訴自己:再撐一下,這樣的生活就快結束了。

然而越是長大,日子變得像是沒有盡頭一般。日復一日的行程、序列有秩的生活使人厭倦,可怕的是盡頭遠得讓人看不見,你甚至可能永遠都等不到終結那一天。

我們不知道自己為何庸碌,卻往往就這麼庸碌一生。

圖片五

當我們又無端陷入愁緒中,我們逕自以為自己不過像是駛進隧道的一列火車,就算需要跑得再遠、再累、再久,總會抵達透著光亮的出口。

然而生命往往就在漆黑一片的隧道之中戛然而止,令人失措。我們沒有前來告知死期將至的魔鬼;更沒有交易的機會。並非沒有聽說過生命無常,可非要不幸降臨在自己身上才肯相信。

當魔鬼對於藝術與文化等精神糧食提出質疑,他彷彿正在替勞苦奔走的眾人發聲。是啊,吃都吃不飽了,還談甚麼生活與美學呢?

可是,從主角最後不願讓貓消失的選擇中,我們能發現:單單延續生命是毫無意義的,生命之所以有價值乃在於心靈的豐盈美好,那可能關乎物質;關乎文化;或是關乎情感記憶。

物件的消失還隱晦地訴說了另一件事:當你消失的時候,許多人的記憶也將會連動地受到改變。雖然,你總以為在偌大的世界中,自己渺小得像隱形一般,可其實你已溫柔地停留在許多故事裡;許多人的記憶裡都印著你淺淺的影子。

而這就是你活過的證據。

本篇文章修改後投稿中山醫學大學「醫學人文閱讀心得寫作」比賽,獲得第三名。

文章同步刊登於「方格子」:https://vocus.cc/@chercher105/5c06c175fd89780001e7b68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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