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鄉孤「極」,觸摸閱讀的邊界

第四屆圓夢寫手學員 / 李瑞庭

十八歲那年,隻身從鄉下小鎮來到台北。一晃眼,這些年裡熱鬧非凡的台北,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,我總有個奇怪的感覺,彷彿這人潮,於我來說是場不知名的夢。

每當我獨自一人站在士林捷運站的街邊時,聽著人們行走而過的腳步聲,此起彼落的談天聲音,漸漸地人們動作變得緩慢,聲線被拉得極長,像按下遙控機上的延遲鍵那般,所有人的表情凝結著,真誠地笑容變得扭曲,色彩退去成黑白,深吸一口這即將窒息的模樣,眼瞼顫動爾後緊緊的閉上,耳邊嗡嗡耳鳴聲充斥著各種聲音,接著傳來機器滴答滴答規律的聲響,屬於時間前進的特徵,而我,站在這裡卻停滯不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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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記得第一次踏上台北這塊土地時,眼中所見絢爛奪目的燈光,熱鬧非凡擁擠的人群。白天穿梭在各形各色的人潮中,體驗屬於大城市的光鮮亮麗,快速而優雅行走的節奏;夜晚於我眼中像是鍍上一層七色彩光的神秘面紗,人們紛紛進入不同的空間,各自形成小小的世界,歡笑大唱歌舞,咧嘴而笑吵鬧聲響不絕於耳。

那段名為瘋狂的青春歲月裡,我與朋友於水洩不通的街道上逛著笑著,記錄一個從鄉下小孩來到大城市見證最繁華世間的第一站。幾年後,最初那些驚心動魄的驚奇全成為最令我厭煩的模樣。

我學會將外表打理好、如何將話說漂亮、把充滿稜角的個性磨圓打蠟,成了心目中光彩奪目的城市人,亦學會屬於大城市的冷漠淡然和孤寂。

這份寂靜在心中沉澱壓抑,不同於記憶中過往的自己,於遍地油綠的鄉野間盡情豪放的奔馳,抬起頭看著高掛於天的太陽,像是抬起手便隨處可及。視角一轉,睜開眼後,入眼所及不再是一望無際的綠色稻田,而是高聳直立雲天的大廈樓層,我如塵埃那般渺小的站在街邊,內心像個隨時爆發的氣球,仰望天空時,妄想著昂首飛翔,卻被一根纖細的繩子絆住,只能駐紮在原地,當個不定時炸彈,抑或持續的膨脹,彷彿永不醒來的噩夢。

圖片一

直到那一天,我一如往常下課來到士林捷運站的階梯時,眼角瞥見一間二手書店,座落在一排繁華街道的最尾端,隱身在捷運出口旁邊僅僅走幾步路便會到達。

彷彿兩個不同的世界,樓梯成了這個世界的分界線,而我站在這條線上,往前望是人聲鼎沸的鬧區,往後望是一棟兩層樓兩片落地窗間隔著門,窗戶像極了她的雙眼,那扇門則是收納故事的入口。

我從那兩扇窗中望見自己的倒影,甚至彷彿看見這家書店,正透過窗戶書寫著各形各色的人們,我恍若看見一位高挑身著紅磚輕紗洋裝的女子,一頭隨意綁束的黑髮側落在右肩上,眼中是那般的洞澈人心的冷然,卻又從中散發出溫暖的意境。

如此相違的兩股氣質竟被收納進這家書店裡,而這家二手書店於心中幻化成人形的模樣,她一手執筆,另一手托著記載各色路人趣事的記事本,靜靜的站在那裏,像個沉靜的作家,撰寫著過去、現在、以及未來的故事。

我靜靜地站在階梯上,人群從中慌忙走過,而我卻停滯不前,那一刻,她的視線從本子中抬起,從她眼中我望見自己殘破不堪的心靈,隨後,她嘴角上揚,映著那天溫和的暖陽,恍若命中注定我走進那家店。關上門的瞬間,門外吵雜的聲音被按下靜音,耳邊傳來的是細微翻書的擦擦聲,入眼所及的是一本本乘載著一個個安靜而怦然心動的故事。

書本規律擺放,手指輕點猶如黑白鋼琴鍵,於耳中響起僅自己聽見的音律,翻開書頁,指尖觸及頁面所透露的痕跡,那是屬於每本書特有的記號和歷史,讓人在文字之外有著另一番想像的故事。

圖片二

在這本書裡,我墜入文字的魔力,進入另一個世界,帶著久違的滿腔熱血和驚奇感受。一直以來躁動的心臟,此刻終於停歇,與內心無比的孤寂,得到平衡。

我愛上了那名為「胡思」的二手書店,位在繁華城市的角落,彷彿是以一個高冷女作家的形象,矗立在人來人往的一處,靜靜的望著窗外、店內各種故事,但它收納我焦躁不安的心靈,透過文字的力量還給我一顆寧靜無比的心臟。

喧囂的城市裡,我結束了台北那段富麗堂皇的旅程,開啟了另一段簡約單調卻充滿意義的路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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