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文字翻炒、保存人生與記憶:百萬小說得主凌煙專訪

文章刊載於《有荷文學雜誌》第32期。

曾經以26歲的新人姿態獲得自立報系的百萬小說獎,凌煙完成一部專屬於庶民社會與文化的《失聲畫眉》,就此走進專職寫作的道路。爾後陸續出版《扮裝畫眉》、《幸福田園》、《竹雞與阿秋》等作品,2018年推出新作《乘著記憶的翅膀尋找幸福的滋味》,看似與過往風格迥異,但不變的是凌煙透過文字,翻炒人生歷練,凝鍊出各色佳餚。

注定成為作家

作家並不是一個輕易達成的行業,需要累積大量閱讀與接觸不同人生經驗,有時候「無心」反而產生推波助瀾的效果。

凌煙談起創作的起點,便是因為小時候喜歡閱讀有故事性的作品,四處林立的租書店提供民眾娛樂的管道,加上學校老師鼓勵、在高雄高工青年社發行校刊、投稿報紙副刊等媒介,讓她逐漸與藝文界產生連結。雖然她從小立定的志向就是跟著歌仔戲班到處演戲,從來不認為自己會踏進作家圈,後來也「短暫」實現漂泊的戲班旅程,跟著「明光歌劇團」各地巡演六個月。

但人生方向曲曲折折,時常在轉彎之後才發現另一道美景。真正體驗歌仔戲生活之後才發現並不如想像中美好,於是決定脫離戲班生活,然而就在把這段故事寫成《失聲畫眉》之後,讓凌煙一舉成名,才順理成章踏入藝文的圈子。

然而,她也體認到,只專注純文學創作無法負擔現實生活的基本開銷,於是凌煙跨足言情小說,在希代出版社透過「雲希眉」的名字推出18本言情小說,在嚴肅面對人生之餘,補完浪漫愛情故事,同時兼顧麵包。

用人生經驗為作品加料

凌煙提到自己十歲以前的生活都在嘉義東石鄉度過,許多人會將東石跟海連結在一起,尤其是春夏生產的肥美蚵仔。然而她的家並不靠近海,小時候也無法獨自前往海邊,因此唯一的樂趣就是在村子裡的兩間大廟前看戲。歌仔戲班帶來的不只是舞台上華麗的演出,在資訊不發達的年代,戲班也帶來外界的新奇事物。也因為如此,她內心才孕育踏進戲班的願望。

被問到一開始創作的難處,凌煙立刻回答:「小說的困難在於生命經驗不足,長篇小說更是在下筆寫第一本的時候最難。」的確,回顧凌煙的作品會發現許多角色都來自南部鄉鎮,更是社會中下階層的人物。十萬字的《失聲畫眉》寫出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,野臺戲面臨各種挑戰與轉型的困境,當看戲的民眾逐漸因為電子花車能滿足視覺、聽覺、甚至觸覺享受,而遠離傳統歌仔戲。然而,創作總有不足的地方,因此凌煙撰寫第二部《扮裝畫眉》,不僅字數成長一倍,更進一步擴及戲子與戲班面臨的家庭及社會問題。只是純台語文學對於讀者是個嚴峻的挑戰,作品也因為自費出版而鮮少在市面流通。

凌煙也提到,過去長篇作品很多都是周遭親友的故事,雖然寫下他們的經歷並不難,但往往容易傷害仍然存在的人,畢竟不是每段往事都能攤在陽光底下。這時候便要透過作家的「巧手」,加入調味料,煮成垂涎三尺的料理。

以食物連結過往記憶

寫作就像人生,日子不平順才能累積創作的養分。凌煙回首過去顛簸的歲月,自認為叛逆的她,逃家進入戲班的瘋狂讓父母擔心,婚後與丈夫的艱辛也讓自己擁有許多寫作的題材。她常自嘲是「苦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」,事隔百萬小說獎十八年,2007年再度出手就以《竹雞與阿秋》拿到高雄文學獎的長篇小說獎。

從年輕開始創作,現在的作品已經能夠自然揉合各式主題,在適時摻入想探討的議題,最後端出一桌好菜。凌煙在2018年出版《乘著記憶的翅膀尋找幸福的滋味》,內容幾乎等同一本自傳,裡面透過各種食材連結過往的記憶,從自身擴及到父母、親友、以及小孩等等。跟書寫他人故事不同,這本書力求真實與貼近心情,不該添加虛構的元素。

「小孩子平時吃著媽媽煮的菜並不會感到幸福,等到有一天媽媽不在了,他們才會想起家常菜的滋味。」凌煙說著,正巧媳婦與孫子從外頭進門。她希望這本書能夠傳承給下一代,從小生長在無虞的環境之中,未來他們能隨時回憶曾出現在餐桌的每道佳餚,記得父母親提過的點點滴滴。

「婆婆媽媽也可以寫下屬於自己的食譜。」

凌煙這麼希望,也許不是每個人最後都是小說家,但大家都能搭乘獨特的記憶翅膀,將幸福化成文字。


我的對話練習 / 顏正裕

試著與不同人事物交談,也許就能產生更大的火花。現職大學英文兼任講師,得過高雄青年文學獎、新北市玩字時代散文入選,正在籌備一個長篇創作計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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