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文字定錨的人生──將軍詩人汪啟疆

自海軍中將退役的詩人汪啟疆,大海已經釀為他身體的一部分,而文字、閱讀、與寫作則成全後半生的日子。就像去(2018)年年底國立基隆海洋大學為他出版的《戰爭的島、和平的人》詩集,將他過往軍艦進駐金門、馬祖、外島,及職務類疇的海軍歲月淬煉成一首首新詩。目前除了在軍中兼課及教會服事以外,他也在監獄擔任志工,努力跨越現今流行的「同溫層」,蛻化為社會性成員。

閱讀的啟蒙:《西遊記》

人類自古以來就喜歡聽故事。汪啟疆也因為小學老師講故事而培育出閱讀的樂趣,他甚至記得第一本捧在手上的書便是《西遊記》,三藏領著孫悟空、豬八戒、沙悟淨組成整個生命體,前往西方取經,喜歡上浪漫與探險。升上初中之後,進入更深層的閱讀區塊,不僅是文字敘述的趣味,更進而開始體認其背後的情感,經由作文及壁報製作慢慢得到國文老師的肯定。「任何一篇文章沒有情感,這篇文章是沒有意義的,」汪啟疆回憶說道。

注定海洋的漂泊

從18歲進入海軍官校,到54歲退伍為止,汪啟疆的精華歲月都在海上度過。但海洋跟陸地並不都是自然景觀而已,海洋多變的個性和軍中的袍澤情誼造就他人生不同的意義及擔當。海上任務就像逐戰爭而跋涉,雖然眾水環繞但卻不能取一瓢飲,出港後嚴格攜帶淡水處理,所以海洋紀律規範跟陸地農耕自得的生活,截然不同。

起初擔任海軍軍官,軍艦代表戰爭、是保家衛國的堡壘,必須隨時提高警覺及敏銳度;青壯年時候認識了另一半,海洋成為出門的召喚,但更多時候是得以回港「回家」的身心隸屬與責任條件;如今退休之後,海洋轉化成回憶,把他最精華的歲月凝聚起來,時時抽出來賞玩,追憶文學資源的所在。

聊起當年與夫人相識、一直到相守的過程,汪啟疆說來輕鬆,但語氣透露著慚欠與不捨。在還不夠認識「丈夫」或「軍人」的意義之前,女方在信仰與瞭解這個男人後,決定與他共度海軍眷屬生活。現實上,兩人聚少離多的相處時光該如何調適呢?汪啟疆說:「我口裡面說一百句我愛你,不如做一些讓她能夠體會渴戀到的心思動作:電話、花、信件。」實踐「如何共同生活」遠比文字記錄各種情感來得重要。

汪啟疆某次從軍艦返家,發現妻子睡眠時候裹著一層厚重的棉被,成為一個繭。他便知道這就是她一個人常年獨處的寂寞與害怕,妻子隔天醒來之後一如往常的互動,沒有多餘的抱怨。留心觀察生活的小細節,文章寫出時時刻刻的感受,這才是誠懇。

走下船艦,走入監獄

退役之後,汪啟疆固定到監獄擔任志工。少年監獄、成人監獄讓他瞭解軍旅以外的社會問題。但監獄對他來說也有某種程度的熟悉感,過去的生活困在汪洋中的船艦,不也是跟那些獄友被侷限在某個時空環境裡一樣嗎?他陪伴的對象都是等待重刑或死刑者,社會評判定刑他們的過犯並施予對等懲罰,尤其死刑朋友的長期相識,明白他們每天醒來都等著司法部隨時裁定最後一刻。汪啟疆說,他們會想死,天天編織故事讓自己活得好過。這些「負面」的人生觀使得汪啟疆對於人性有更深層的測度。死亡並不是人生選項,透過受刑人的故事,他得到更多關於死亡的詮釋。

創作的海洋人世軌跡

當被問到為何選擇「詩」作為創作的主軸時,汪啟疆提出一個巧妙的比喻:「小說是整株盆栽、散文是植物存在的一個小時、詩則是花朵綻放的瞬間。」他一直在學習抓住剎那,船艦的日子被各種任務瓜分,他也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隊任務狀況迅下決定,隨時攜帶筆記本紀錄想法,詩也就由此傾向。

年輕時候能像塊海綿盡量吸取養分,題材和閱讀選擇可以是廣泛性的。寫作路上從九歌第一次發行的《海上的狩獵季節》到《人魚海岸》是一個階段。春暉出版的《哀慟有時跳舞有時》與《風濤之心》揭示他創作從海洋轉向陸地的不同面向。爾後他接觸更多介面,《戰爭的島,和平的人》也為他個人找出新詩的更多可能性。

累積這麼多作品,汪啟疆還想往什麼方向呢?他語重心長地說海洋是台灣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台灣人需要從個體到整體去認同海洋、保護海洋。從國家、教育、以及媒體環境來推薦或介入,他認為全體民眾都應該一起認識且具有海洋文學與國家概念。 他勉勵大家:「在他人已經接觸過的層面,建立自己的新觀念是比較挑戰性的。對未接觸的未知之地做到看見、引導、甚至走向那個地方,那才是未來與前瞻。」


我的對話練習 / 顏正裕

試著與不同人事物交談,也許就能產生更大的火花。現職大學英文兼任講師,得過高雄青年文學獎、新北市玩字時代散文入選,正在籌備一個長篇創作計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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